# 她的那个他

她自小是孤单的。妈妈在她幼时跟别人走了,留下了她和弟弟。弟弟雪灵可爱,加上农村思想,自然是宠在心上。不像她,古怪不爱说话,大人们都对她指指点点,说这丫头心思重。

而爸爸,他对于她而言,总是背影,疏离,如同遥遥远望的星星。

孩提时,她大多是一个人在家的,因为他时常会带着弟弟外出。

无意中弟弟说漏了嘴,爆米花,汉堡之类很好吃,她奇怪问:“你如何知道的?”弟弟天真舔了下嘴唇道:“爸爸带我上街买的。”

她不知为何心胀胀的酸疼。

在某天她遇到一个女孩,女孩开朗活泼,长的虽普通,但流露出的幸福气息让她向往。

女孩可爱地和她打招呼,并带她一起玩。

后来她们逐渐熟稔,互相说着悄悄话。

某日阳光晴好,女孩解开了脖子上系着的玉,那是块雕着一匹小马驹的白腻的玉。女孩说:“这是我爸买给我的,因为我自小体弱,便买块玉给我辟邪。”她羡慕地看着。

那日回家晚了,他生气地对她说:“学业重要,不要整天疯玩,多像你弟弟学习。”她黯然。

家里的负担渐渐重了,他不得不外出打工,将她和弟弟留给奶奶带。那年暑假,他接她与弟弟一同去他那,她意外,开心地告诉女孩,女孩为她高兴。

学校临时补课,她提前回来。他在车台叮嘱了下她,便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禁疑惑为什么朱自清笔下的背影是那般温暖,让人向往。汽车漫长地开着,到饭点了,所有的人被赶下车去买饭,她局促不安地站着,爸爸什么吃的都没带给她,或许是忘了。闻着饭香,她咽了下口水,孤零零地站在食堂外。

渐渐地她大了,不变的是父亲的背影。

在上高中的时候,她住校。高三压力越来越大,模拟考接叠而来,每次的成绩都是平平,她有时会打电话给女孩,她们还如孩提时谈天说地。

女孩说:“我眼睛前面有丝状体,”她担忧地问:“去医院了吗?”女孩道:“暑假去的,我爸爸请了一天的假,带我去市里最好的医院,夜里3点多,为我排队。检查挂了特级专家门诊,花了不少钱。”她呐呐地接了句:“检查结果是什么?”

女孩说:“病变玻璃体浑浊,要保护好眼睛,严重的话会视网膜脱落。”

她不知该如何接,是安慰女孩,还是称赞女孩父亲真好,或许两个都想说,但眼睛有点酸,话题就这么断了。

一场高考的雨打湿了蔚蓝的天,成绩出来了,不出所料,她抱着志愿书茫然。

次日她回了村子,村子透着古朴,晕开的晚霞将村子涂抹的带丝俏丽,家家的烟囱里飘出轻轻薄薄的烟,空气中弥漫着饭香。

她回到了家中放下志愿书,就去找女孩。在路上,她们恰巧遇到了,漫天的晚霞,女孩身上也沾了点,显得格外明亮。她们俩同时扑哧一笑,一如从前,无话不说。

女孩说:“我想去外省看看,越远越好。”她诧异地问:“为何?”

女孩道:“外面的世界总归不一样嘛,世界那么大,趁年轻去看看。”女孩的眼睛里盛着星星点点的光,混着晚霞的余晖。

“你呢?”女孩俏皮地望着她,她低低地道:“不知道”

夜深了,她回到家中,弟弟已经睡了。奶奶将陈旧的手机递到她的跟前,苍老的声音道:“打个电话给你爸,他说有事对你说。”

她磨磨蹭蹭地按着数字,奶奶催促道:“快些打,小孩子家家的,别晚睡。”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略有沙哑的声音混着失望道:“我从班主任那知道了你的分数,如今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一点,填报志愿的话不要出省。”

空气中尴尬的沉默,她不说话,无声的反抗。

“就这样吧,我明天还有活,挂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响。她仍然拿着那个掉着漆的手机沉默。

她最终上了省城的一所三本院校,学费对于这个家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记得填志愿的最后一晚爸爸又打了电话跟她说既然考了,那你就去念,别为其他的操心。

听到这句话,她的内心起起伏伏,挣扎,各种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在大学,她照例不太爱说话,没有什么朋友。

体育课,炎炎烈日下测800米。她跑着,仿佛用尽了全力,终于到达终点,唇色苍白,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阳光下,她用手遮住眼睛,仍有丝光投进眼底,虚虚实实。脑海中嗡嗡作响,反反复复的是那句他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的高处上摔了下来,被送往了医院,情况有点危险。她想是跑的太难受了吗,怎么一丝丝的扯着疼,到底是哪里疼,她分不清。

在快晕倒的时候,耳边听到声音:“同学你还好吗?这块玉是你的吗?”

她奋力地睁开眼,刺眼的眼光下那是块雕着一匹小马驹的玉,在光下竟透亮。那是她的吗?眼底一阵迷茫,下意识地接过,熟悉的触感。

泪从心底一点点溢出,才想起那是自小带的,因为她属相是马,小时候经常生病,他为此费了不少心,听闻某个灵验的庙里卖的玉都是开过光的,有驱邪避灾的作用,他就夜里坐轮渡转车早上到那,买了香烛之类的去上香还给香油钱,眼巴巴地排队买了回来。

所以一直以来她就是那个女孩,她紧握着那块玉,玉在她的手心里膈得生疼。

原来他在她的生命中一直扮演着严父与慈母两种角色,她一直只记得他的不好,却忘了记忆深处他对她的好,似爬山虎悄然无声地蔓延,静谧却又渗透到滴滴点点。

她跌跌撞撞地从地上吃力地站起来,晕意袭来,扶住旁的学生,来不急说抱歉。就昏昏然地向内心的地点出发。

买了票,坐在火车上,接到又一通电话,是他的疲乏无力的声音:“你在学校吃好,别饿着,爸爸这里挣着钱……”

一滴滴的泪溅落在她手心的车票上。

上次更新时间: 2022年1月9日星期日下午1点5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