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幕遮-桃花殇

前世今生,一缕扇缘,漂泊已久的女子,旁观这段感情纠葛。。。。。。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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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嘉绍年间,天下是一片和平安详的繁华景象。

此时汴梁里一间小小茶肆,一个粗壮的男人正唾沫星子直溅起地对着对面两个同伴,讲着汴京里发生的怪事。不知不觉中吸引了周围许多喝茶的农人。

毕竟在这小雨淅淅沥沥得地下着,清清冷冷的晚秋,正是农民闲慌之时,巴不得能多听点趣事异事,来为平淡无奇的日子撒点佐料。

抱着这种心思,周边的声音渐发的小了,粗狂的嗓音越发的清晰“唉,你们可知我们汴梁里的陈府?这事就发生在他们府中!”中途有人插了句嘴“是不是那个从临都致使回来的陈士大夫?”男人听见有人接他的话,不禁欣喜由提高了嗓门:“是的,就是那个陈府!多么富贵的官家呀,可是福薄哦。”

男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发现无人回应,不禁讪讪接着道:“这事就奇在他那个不学无术、骄奢顽劣的大公子身上,他家的大公子在中元节那日在坊市间不知怎的得到了把扇子,那扇子普通至极更不知怎么投了那位公子哥的眼,配在身上。更蹊跷的是那位公子哥原本终日混迹在脂粉堆中,但自从佩戴了那把扇子后一到烟花之地便心口绞痛,最近些日子气色越发憔悴。陈府请了诸多的良医,也没什么效果,陈府下人都传是邪祟在作怪。”

一个清脆稚气的声音突然打断:“那你是如何知道的?”众人寻声去看却是扎着双髻,七八岁的女孩,明眸皓齿、粉嘟嘟的,着实机灵可爱。

粗壮的男人本因为被打断稍有些恼怒,但看到这么个雪灵的孩子不由地消了气,有意显摆说:“那是因为我姑母家的大媳妇的最小的女儿在陈府做三等丫鬟……”

女孩眉头紧蹙,嘴唇微动,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却过显苍白的手,女孩抬头望去,气势弱了些许,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手指紧握着衣角,低声糯糯地喊了声:“大哥。”

被喊得男子面目清朗,身材俊俏,轻裘宝带,估摸着十七八岁,唯一不足的是男子气色过差,脸色白皙得过于透明,像是得了不治之症一般。

湿润的声音拂过身边,竟让人有丝沉醉:“妹儿你也太胡闹了些,跟我回去”女孩越发显得局促,抬起精致的小脸,眼眶中微微泛红,委屈辩解道:“大哥,我是担心你,所以才出府,想找到你病的原因,娘亲及奶娘都说我小,让我不要掺和,”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还有茶肆里的人竟然说”。

“姝儿”男子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接下来的话,轻抚了下她的头发。目色沉静地说:“人言固然可畏,但你要时刻记得,清者自清,保持本我,不要迷失方向即可,不要让他人成为你的负担。”

女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男子揉了揉她的发髻,顺势将她抱起,:“这次便不计较了,但决不允许下次再偷溜出来,”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话音越来越弱。

在茶肆的角落里,攸宁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两个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那男子进来那刻便引起了她的注意,准确来说是男子配在腰间的扇子,轻笑了一声毕竟这扇子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忧怨气息,让她想忽视都难。

所以刚才那男子想必就是传闻中浪荡骄奢的陈府大公子,传闻果真是传闻,当不得真,那陈府的大公子的眼睛清亮透彻,没有一丝污浊,外貌可以骗人,神态也可以骗人,但唯独眼睛不会。

攸宁眼中掠过一丝趣味,至于为何是传闻中的模样,空穴来风倒不太可能,也只有那位大公子知道原因了。只不过他现在阳气过少,再不诊治,那他剩余的时间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

似乎又想到什么,攸宁眉间笼罩着一丝愁绪,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越发沉寂,透露出浓郁的哀伤。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周身清冷的气息。攸宁望了望淅淅沥沥的小雨,暗想连绵了几周,断断续续的,正适合一些东西的出现,这陈府大公子到底该不该帮一下呢,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眼时已有了决断。思量至此将铜板放在桌子上,便走出茶肆。

攸宁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凉凉丝雨却密密地砸在脸上,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意沁骨,究竟是心孤寂漂了太久,所以太冷,还是这场秋雨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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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北蹲着两个大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陈府”两个行书字体。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陈府似笼罩在薄薄雾中,虚虚实实,不甚分明。陈士大夫和他的夫人,由于近日为大儿子的事奔波,卧眠于雕刻精美楠木床上,昏昏沉沉,睡得不甚安稳。一阵若有若无,浅浅淡淡的花香隐隐约约的袭来,此刻陈士大夫和陈夫人的神色却逐渐安稳,仿似梦到了什么,两人的眉间的愁绪慢慢消散。。。。。。

第二日陈士大夫和陈夫人去著名的龙灵寺去烧香,让家中小厮去贴告示,并吩咐管家好生处理事务,有重要事情派小厮传信。

话说那陈府的告示贴的大街小巷,又成了街上的一个谈资。“哎,你听说了吧,这事还真玄的慌,”路人甲了有余味地说,“陈府老太爷昨日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有能人异士能帮他治好大少爷的病,这不立刻悬赏能人异士。”路人乙摸摸自己的下巴叹息了下:“唉,只怪没有本事,不然岂不是可以大捞一笔”,路人甲哈哈大笑:“兄弟,这种事情我们也就想想吧。”

话音渐渐远去,在青石板街的街角,靠在凋零破败的墙上的攸宁,低垂了的眉眼缓缓睁开。

午时,太阳明晃晃地却比较温和,陈府高墙门前围绕着密密挤挤的人群,都是些自诩能人异士的。纵使精明的陈府大管家打量着如此多的人,也不禁脑门疼,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天色越来越暗。

墨色一点一点勾勒着天边的云霞,渐渐地吞没着晕染着洒金边的红色云霞。攸宁出现在了陈府的大门前,管家此刻已经离开门口,进入了府内,只留两个家丁。

当攸宁停在陈府门口,清泠的嗓音开口:“打扰了,小女是看到告示,故此询问下府内的帖子还算数吗?麻烦两位通报下府内。”两位家丁听闻悦耳如泉水的声音,扫除了一丝困倦疲劳,皆猛然抬头望向攸宁,但望向攸宁中等资质的脸,一瞬间都大感失望。

理论上而言,攸宁谈不上丑,长相勉强算清丽,但在汴梁这个大都城,贵族庭院里随便一抓都是美女,没有对比就不会有突显,显然攸宁是衬托。

攸宁对于此也是习以为常,嘴角勾起一丝笑,耐心地等待家丁的回复。

这两个家丁也是没有什么见识的,看攸宁穿着平凡,连府内的二等丫鬟穿着都不如,顿时生出轻蔑之气,一个没有回答,另一个看着攸宁毕竟是个女娃,懒洋洋地回了句:”今日已经晚了,大管家估计安排府内的事物去了,现在府内没有闲人。”言外之意是现在没有人想搭理你。

攸宁的眼神微微变化,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多有打扰。”

话语说完,攸宁转身离去。一辆绫罗绸缎的马车停在陈府,幕帘被一只指节圆润的手缓缓揭开。随从的小厮赶紧拿了个凳子放在地上,两位家丁看到了马车,其中一位去通知管家,夫人提前回来了,突然陈夫人裙子中间飘带上的玉环受在仅剩一点点霞光下意外地折射出点点光晕。她有丝惊异,抬眼望了下,恰巧与攸宁的目光相遇。

陈夫人望向那双眸子,不知是否夜色的幻觉,那双眸子里似乎可以看到一泊沁凉的湖水。在夜色的映衬下,美得让人心惊,让资质较为平凡的女子变得朦胧,增添了独特的魅力。陈夫人望向那位女子莫名的心安,经不住内心的好奇直接喊出:“姑娘且等一下”。攸宁心思向来缜密细腻,已经猜到这位就是陈夫人了。便礼貌朝陈夫人点下了头,停住了脚步。

陈夫人温柔了下嗓音道:“姑娘是?” 攸宁浅浅地接道:“小女攸宁,此次前来是想询问下街道上贴着的帖子是否还有效,(帖子上写道如若可以诊断府内大公子的病,请揭帖)。不料府中里的家丁已经告知小女,府内事务繁忙,让小女勿扰。夫人,小女多有打扰,实属抱歉。”陈夫人是何等人精,知道是府内下人冲撞了攸宁,冷冷扫了眼在旁边的那位家丁,声音里夹杂着丝主母的威严道:“还不快给这位姑娘道歉,没眼力的东西,你仗的是什么势,陈府的名声怎容得你破坏!”

家丁赶忙跪下认错,向陈夫人道:“夫人,小人错了,请夫人原谅小人一回,小人以后不会再犯了。”又转向对攸宁道:“姑娘请原谅小人没有见识,请姑娘原谅”攸宁对陈夫人淡淡道:“夫人言重了,不过这是夫人的家事,攸宁不便插手。”

​ 陈夫人听完后再次打量着攸宁,穿着朴素平凡,相貌放在大街上也不会有多出众,勉强算的上小家碧玉。这样的一位女子,面对自己教训下人时的行为和外泻的气场并没有惊慌和意外,依旧淡然地镇定自若地回答,到是出乎意料之外。

陈夫人对跪着的家丁道:“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另扣两个月的银钱”家丁连忙退下。

眼前的这位二八少女,身上流露出自然的恬静和淡泊,就好像仿佛与周边的人或事丝毫没有关。如果此刻月色再朦胧些,眼前的人儿想必立刻会消失不见,陈夫人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只是片刻,随即觉得好笑,自己在贵夫人圈里混迹那么久,竟然被这个丫头给唬住了。

但这些只是陈夫人的思绪,脸上没有表现太多的情绪,多年来自己练就的察言观色,在那些夫人圈里不是鱼龙得水吗。如果说老爷前些年的顺风顺水,不说多,起码有几分靠的是自己,学会与那些夫人打交道,不出风头,女人之间的硝烟往往一刹那,女人之间的友谊能有几个立得住脚,友谊不过是利益的趋势亦或是曾经的帮忙,所以合理利用好这些,可以让老爷在朝堂之上不至于被人使跘子。枕边风是最可怕的,巩固老爷的关系和人脉,只有靠自己去摸索,去完成,不能让老爷有后顾之忧。

自己吃再多的苦也是可以的,这一生为老爷生了霄儿和翎儿,也是应该满足的,可现如今自己有多久没有绽颜欢笑了。原因是什么,家里的二夫人,那个靠着家里的权势直接嫁入了陈府,并且让老爷立她为大夫人的所谓知书达理的名门世家贵女。老爷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形式所迫,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自己无法让老爷承担这个风险,所以劝服老爷,这是要打碎牙齿混着血往肚子里咽,还要面带微笑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所幸,老爷敬重自己且与自己多年相濡以沫,坚持自己的大夫人地位,方没有让那个女人得逞。想想当时老爷迎娶那个女人过门,十里红妆,红的耀疼了自己的眼,那天热闹非凡,敲锣打鼓的声响震得耳鸣,听不清宾客,拜堂的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对啊,过去了......

都已经十年了,霄儿和姝儿也都长大了,那个女人也在这个府里待了十年,前些年老爷一月只有几次在自己这里就寝,其余大部分在那个女人房内,间或是在书房处理事务。看着老爷和那个女人亲昵的样子,那个女人柔弱无骨靠着老爷娇羞地笑着,哪有半点贵女的礼仪。

那时的自己的感受是什么,说不好,只觉得心里面空荡荡的,仿佛破了个大口子,里面呼呼地风吹,自己那些年不管是皑皑的深冬,还是炎炎夏日,都冷的彻骨。可是没有熬到头,是判不了输赢的,这些年自己处心积虑地一方面培养心腹,管理家中事物,那个女人多年来没有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也是老天的帮忙吧。老爷对自己的俩孩子看得还是比较重要的,毕竟家中血脉单薄。另一方面是为这个家做贡献,让老爷看到自己的努力和重要性,故而这些年自己的人脉拓展了很快,老爷也是顺风顺水。可是那个女人家里因贪污,被治罪,老爷因此也不得不辞官归隐,明哲保身。

老爷对那个女人的宠爱也大幅度降低,这正是自己扬眉吐气的好时机,虽说老爷这些年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自己和儿女,可自己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的,自己要的是老爷的关心与在乎。虽然老爷官职不在,但老爷这些年积累的积蓄还是够一辈子的,且老爷辞官后对自己上心了不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若可以长期如此,这权势不要了也罢。

但是霄儿如今,为了让陈家彻底地消失在皇家面前,除了明哲保身,重要的一点是不能再让皇上猜忌,陈家现如今只有霄儿一个男丁,所以千万不能成才,哪怕是表面上的假装。知儿莫若母,打小就知道霄儿聪慧异常,喜欢舞枪弄剑,但又不是个粗笨的。霄儿闲暇时就喜欢读书,在7岁时便可吟笺赋诗,文采让教他的夫子都感叹。

可是自家境中落,归隐那一刻,霄儿就知道自己的才能带给家里的不是幸而是祸。所以他自此流连妓院勾栏,让世人知道那个名满京都的文韬武略的少年,那个银袍长剑挥洒地行云流水般的少年,那个文采斐然震惊四座的少年,随着家到中落,受不了打击,已经自我抛弃了,成为了烂泥。

当娘的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恨,一切都与那个女人有关系,如果不是她们家出了事,能连累霄儿卑微至此,自甘堕落吗。如今霄儿这几个月不知为何,心绞疼,日渐憔悴,吃的饭食越来越少。找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查不出原因。老爷素来疼爱霄儿和翎儿,对霄儿出现此状况,也是忧虑担心,也找了些偏法子,但也都没什么成效。疼在儿身,伤在娘心,霄儿又太过于懂事,从不肯说些什么,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和老爷忧虑。

自己知道霄儿身体越来越差,还是从小厮那里旁敲侧击来的,这个傻孩子,哪有当娘的,不疼自己的孩子,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如果夫人相信攸宁的话,可否让攸宁为府内大公子诊断。”攸宁的话好似坠落的滴滴细雨,丝丝点点地飘落在陈夫人的心里。陈夫人不知道为何今天回想了那么多陈年旧事,内心有点五味陈杂。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值得去相信,再不济,也要赌一把,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一场豪赌吗…

“ 我与姑娘投缘,初见就觉得姑娘不是凡尘俗物,姑娘愿诊断我家孩儿,已属幸事。敢问姑娘姓名?”陈夫人有个优点就是看人很准,且用人不疑,这也是府内那些老奴追随陈夫人的理由之一。如玉掉落珠盘的声音响起道:“小女名攸宁,夫人过于夸赞了,小女知识疏浅,夫人不嫌弃就好”。

陈夫人笑道:“攸宁也不必客套了,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我府住下,可否明日为我儿看病?”攸宁看着风姿犹存,性格还是比较豪爽的陈夫人,淡笑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此刻管家已到,带着一干婆子和丫鬟,攸宁和陈夫人并肩同行,前后簇拥着一干人等。攸宁随着陈夫人进入院内,步入抄手游廊,两边是垂花的花架,游廊小巧精致,整个院内树木山石覆盖,向西拐弯,再穿过一个穿堂,有两个大厅,厅后六间正房,谈不上富丽华贵,倒亦有一番滋味。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家现如今已不在皇城,但吃穿用度方面却没什么太大变化。

攸宁随陈夫人步入其中一间,外看粉墙黛瓦,柳垂金缕,内里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刚入屋内,一股细腻的香淡淡地弥漫开来,屋内地上面摆了四张雕刻花木的椅子,椅子的两边,有一个玉蕊光滑的高几,上面摆着插了时令花卉的银瓶和一些古玩。靠窗设有被褥齐全且精妙的红木床,床上悬一顶天青色的花帐,壁上是一幅清幽淡雅的山水画。

陈夫人对攸宁道:“如若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吧,有什么需要,直接说,不需要客套的。” 攸宁望向陈夫人道:“夫人费心了。”陈夫人另配了几个丫鬟给攸宁,交代丫鬟需尽心服侍后便回了去…

一阵风吹过,把满树梨花吹下来大半,四面梨花飞了一身,攸宁衣襟上皆是梨白散乱,一群蜂蝶在一旁绕着舞着。攸宁执起装满温酒的执壶,倚在梨溶树下,头上挽着的鬓儿被风吹乱了些,仰头将执壶中的酒喝下,和着月夜越发显得面如满月犹白,眼似星辰还凉。时辰一点点过去,攸宁的两腮胭脂一般,眉梢眼角,增添了一丝娇俏。酒饮得越发的多了,攸宁有丝站不住了,意识也渐渐不清明起来,身子图不得。

攸宁有丝后悔,今日见了些景,想起了年少时…明日里如何醒的过来,自己向来不胜酒力。身子骨向一旁倒去,一阵熟悉的淡淡艾草味扑面而来,知道来人是他,强撑的最后一缕意识也消退,便睡倒在他身上。

来人见攸宁醉的很,恐闹她吐酒,只得轻轻地将她抱起,感觉怀中的女子又消瘦了些,不犹皱起了眉头。将攸宁抱至屋内,发现邻屋的丫鬟婆子都睡着了,知道又是这丫头吹的沉水倦熏曲。自己当初不也中过招吗?黯淡了下神色,不知不觉地走到床前,掀起了天青色的花帐,将怀中的人儿轻缓地放在床上。

攸宁感受到身边的人要远去,不满地蹙起了淡淡的柳叶眉,嘟嘟囔囔地显得尤为俏丽。男子笑了,她性子还是没变,一喝酒就变得越发粘人,平时若是如此,他俩现在何至于此。这些年,她到底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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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晓,攸宁睡犹未醒,迷蒙中听见屋外丫鬟低语道:“姑娘可起了”,另一个接道:“应是没有”“夫人命我们周到伺候,现在还没到用膳时间,我们多等些时候也无妨”方才说话的又回复道。

攸宁枕在枕沿上,一把青丝拖于床畔,一截细腻的胳膊撂与被外,手腕处是一串透绿的玉珠子。察觉有丝微凉,攸宁睁开朦胧的眼,才发现屋外天已晶亮。

没有往日宿醉的感觉,衾被上尚且余了一丝淡淡的熟捻的艾草香,已知昨晚来的是谁。淡淡地叹了口气,自己不低头,他也不会消气的,可是不是自己不信他,只是多年来已经习惯了漂泊,自己所受的苦,也是当年自己所犯的错必须得承受的。一想到当年,攸宁的手微微颤抖,满眼的伤痛与自责。所以自己这样罪孽的人是不配得到任何的原谅与救赎,自己弥补的事情还有很多,想及此,波动的情绪渐渐平缓。

攸宁将衣服穿好,推开了门,向门外道:“可以进来了。”两个小丫鬟赶忙进来服侍梳洗,攸宁坐在镜台旁边,洗了面,拿过青盐擦了牙漱了口,一个丫鬟准备为攸宁梳头,攸宁礼貌地笑了下:“这个不必麻烦了,自己来就好。”随意地拢了鬓,梳了发,一个丫鬟走至镜台前,将一个白玉盒揭开,里面盛着一小块胭脂,似蔷薇膏,另一个丫鬟拿了个细簪子递给攸宁,刚想开口说如何抹胭脂,只见攸宁已经拿细簪挑了点胭脂抹在唇上,抹匀后并道了谢。

两个丫鬟看到攸宁如此知礼节,有丝暗暗称奇。昨日看夫人带着这姑娘时,穿着朴素,但夫人待她又比较亲切,并吩咐她俩好生伺候,让她们摸不清底细。今日又感觉这姑娘并非是平民百姓,具体是怎样的,她俩猜测不出来,不过这不属于她们份内的事。夫人吩咐的事她们完成就好,其余的不过多打听,毕竟夫人不喜欢身边的丫鬟多嘴多舌。

一丫鬟道:“姑娘如果梳洗完毕,那让我们带姑娘去用早膳吧”攸宁点头答应。一时,丫鬟传了一桌早膳摆在西屋,攸宁随意吃了些吃食,不过花了片刻时间。吃罢,攸宁道:“麻烦两位,请带我去见你家夫人吧。”两个小丫鬟答应。

攸宁随着两个小丫鬟,往陈夫人的住宅去,一路穿花度柳,忽见前面一带垂珠似的榆树,暗吐金缕的柳树,百十竿的翠柳,数不尽的杏花,梨花,编织成天然的屏障,比刚才路过的景色都要雅致许多。转过一粉垣,迳入园内,两旁的门栏细雕着粉飞鱼游的花样,下了石阶,不远处一座假山,从山隙间泻出股股清流,溅于环绕在假山下的池子里,溅出的花纹在日光下散着细碎的光。

石阶尽头是一青石铺就的窄桥,桥上流溢着软软的青苔,攸宁踏足上去,一行青苔竟都似伏下了身形,让两个丫鬟微微惊讶。出了青桥,又路过花房,终于看到了一所院落,院中点缀着翠缕,飞花。有旁的丫鬟看见攸宁几人,忙笑道:“夫人正念叨着,正巧来了,姑娘请随我来。”那丫鬟将攸宁带着去近旁的亭子里,待到时,攸宁抬眼看到,亭子里坐着陈夫人和大公子两人,小厮丫鬟等皆在亭子下处立着,那丫鬟忙说“姑娘,上去吧,我等不便陪同姑娘一道。”

攸宁一想,便知估计陈夫人不想太多人知道事情的原委,步入亭子间时,陈夫人笑道:“攸宁觉得昨日休息的如何”攸宁颔首浅笑道:“有劳夫人照顾,攸宁昨日休息得很好。”“那便好,这便是我的孩儿凌霄”陈夫人疼惜地看着大公子,“也是我需要攸宁帮忙的那位”又对凌霄道:“这是昨日我对你提起的玲珑剔透的攸宁。”

凌霄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陈夫人道:“攸宁别站这了,坐下来细谈。我家老爷这几日有事外出,所以由我做这个主,如果攸宁能治好我儿,只要我们府可以做到的,我都能答应,这点攸宁大可放心。”“夫人客气了,攸宁要的只有一样,便是陈公子最看重的东西。”

陈夫人有丝诧异,望向凌霄道:“霄儿,这,你最看重的,是”攸宁轻缓地端起石台桌上摆在她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只见那个凌霄一怔,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腰间别着的那把扇子。

攸宁望去那是把青色玉纱的扇面,上面绘着大片桃花,扇骨应是檀木做的,坠着金玉丝线,一把扇子一缕情,这陈公子怕是知道些什么了。陈夫人也察觉到陈公子的想法,皱了下眉头道“霄儿,这不是你中元节买的扇子吗?”“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攸宁姑娘谈。”陈公子语调委婉,声音略有丝沙哑地对陈夫人道,陈夫人疑惑道:“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娘,此事我想先与攸宁姑娘商量清楚,待到原委清朗了后,我自会告知娘的”陈公子坚持道。

陈夫人复杂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孩儿自小虽然听话有分寸,但性子到底执拗了些,坚持的事情从不曾改变,罢了。陈夫人轻柔地道“那就麻烦攸宁多担待了”攸宁听此话已知陈夫人是答应了大公子的请求,道:“夫人,放心,攸宁必将尽全力而为。”陈夫人领着一干小厮丫鬟回去了,只留着两个心腹丫鬟在亭子下侯着。

攸宁静待陈大公子开口,并不着急,陈公子轻笑出声道:“昨日娘亲跟我说,攸宁姑娘性情淡泊,玲珑剔透,并非寻常女子可比,今日一见言行举止皆是人中上品,但攸宁姑娘为何无故到我们府中,接了府中的帖子”攸宁察觉到陈公子的眼神越发凌厉,内心有丝淡淡地不悦,但表现的越发淡然。

攸宁性子一向如此,不悦的时候气场反而更加随意淡然,这个脾性只有那人一人知晓,每每自己不悦时他都能看出来,他每次都咬牙切齿地说生气的时候偏偏这样,一点情绪都不落出来,何苦为难自己。但那个人实际上就是只纸老虎,每每无奈地让步哄着自己,让自己开心,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大概是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日子了。

想到此,攸宁眉目愉悦起来,让那个陈公子反而吃不准。攸宁看着眼前的牡丹花样式的小茶盘缓缓道:“陈公子对攸宁不必如此戒心,陈公子难道不想知道扇子的来历吗?攸宁不是别无所图,我说过若我整治好了陈公子,陈公子只要将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攸宁便可。”“恕我不能答应姑娘的请求”陈公子道。

攸宁徐徐道:“陈公子想必知道自己的身体,你真的愿意让陈老爷和陈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让陈家后继无人。”

陈公子表情有丝松动,攸宁接着道:“再说陈公子你不是很想知道最近为何频频入梦吗?”陈公子眼神再次锐利地看向攸宁:“姑娘又是怎么知晓的?”攸宁道:“曾学过些命相之里,但只是些皮毛,不过恰巧碰对了罢了,不足细道。”

陈公子道:“姑娘谦逊有礼,是凌霄唐突了,但姑娘的要求凌霄不能答应。”

攸宁也没恼“陈公子思虑得很多,攸宁理解,不强求,可是陈公子你的时间有限,等不起,你身上这柄扇子来由你真的不想弄清楚了吗?陈公子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找攸宁吧。”

攸宁自那日在亭子里别了陈公子后,本是要离开陈府,无奈陈夫人不许,执意挽留攸宁,攸宁难却其意,便答应了。陈夫人在攸宁耳边数落了自己的孩儿不懂事,依然吩咐丫鬟好生伺候。

攸宁知道陈夫人对自己那么照顾的原因,不外乎是希望自己能治好大公子的病,有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攸宁微叹了下。

攸宁这几日一直在第一日的住处,鼓捣着让陈夫人送来的白芙蓉、白芍、甘草、海棠、及晒干的白牡丹花、荷花、白梅花等。研成细末,对香料进行拣、揉、筛、晾、去除杂质、而后切割粉碎,用隔水加热香料,攸宁让一丫鬟看蒸的火候,细细叮嘱要求,在小金炉里加入上好的酒浸煮。待这一系列完成之后,已过了七日,伺候的几个丫鬟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这几日不知是否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都觉得时间过得过于漫长。

她们甚至都没怎么睡好,不免有丝埋怨,无奈这个姑娘待人除了清冷了些,并无旁的骄侈、傲慢等性子,加上这姑娘睡得比她们都迟,起的又比她们早,让她们也无法说什么。奇怪的是这姑娘整个人这几日都在鼓弄这些香料,并没一丝倦怠,白腻的脸庞透着压倒桃花的红,竟比初次见时增添了一丝妩媚,让几个丫鬟暗地里不免嘀咕几句。

攸宁将去除异味的香料用慢炒,令烟出紫色,再将特制的液体辅拌香料再炒,使辅料渗入香料之中。接着将炙后的香料加入绘有鱼戏莲叶间的陶制小罐中,再进行配烧,使香料彻底干燥后粉碎。粉碎后的香料兑水研磨,再将浆液静置沉淀,使香料更加细腻。攸宁将研磨后的香料晾晒、沉淀、待呈现浆糊状,将其加入密封的内,用特定的模具注压而成后进行晾晒。

后期繁杂的制香料过程全是攸宁一人,没有假他人之手,几个小丫鬟乐的轻松。待香料终于制好后,攸宁在府内已待了半个月了,长吐了一口气,倒在青纱帐内混睡了大半日。在睡之前,已吩咐了那几个丫鬟,午膳,晚膳不必做她那份,没有紧急的事不要敲屋内的门,丫鬟们已知攸宁的一点性情,加上落的轻松,便欣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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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凌霄在亭子里听过那位攸宁姑娘的言论后,知道其不俗,近些天都没有看到她的行踪,不免有丝疑虑,派了贴身的小厮引瓦前去探察。据引瓦回,这个攸宁姑娘整日都待在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不过是让夫人送了些花蕊草药之类的,些许是在做香囊。

凌霄有丝淡淡不解,这姑娘竟然没有劝自己,反而有闲情雅致做香囊。她竟丝毫不担心自己抱有最初的想法不变,让她白来了陈府一趟。

是夜,微微的烛光跳动着,闪烁着凄冷昏暗的光。凌霄的梦中好似依稀看到了一男子和一女子的身影,内心隐隐作痛,又是这幅画面,但怎么就是看不清楚,这男子和女子到底何人,怎么无端入梦。心,胸膛这颗心一丝一丝扯着疼。

一阵冷风从窗柩那里吹过来,引起凌霄咳了两声,喊了下贴身小厮引瓦,引瓦下床来,秉了灯,道:“公子怎么了?”

凌霄道:“有些不大舒服,嗓子里有丝腥甜,你倒杯茶来”引瓦听了忙倒了杯,递给公子。茶还未入口,凌霄又咳嗽了一声,吐出口痰。引瓦向地下照了下,不禁唬了一跳,慌张道:“公子,吐的是血”

凌霄心下明白了几分,淡淡扫了眼引瓦道:“此事不要跟老爷夫人说,如若消息出去,你也可从今离了我,去寻别的主子”

引瓦忙辩解道:“公子对引瓦恩重如山,引瓦绝不会背弃公子的,只是公子这病,真的不妨事吗”

凌霄不分辩,只道:“夜深了,明日还要起早,我要歇息了,你也下去睡吧”引瓦只得下去。

凌霄一宿未眠,想了许多,有自己的这生,爹娘和妹妹,梦里的情景,以及这把扇子,为何眼熟至此,仿佛一直等的东西终于来到自己的身边,那种感觉如罂粟一般让沉醉。

可若是自己就如此走了,凌霄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或许就不知道这扇子的来由,到底是遗憾的吧。明知道自己这病是由这把扇子带来的,可舍不得丢弃它,舍不得再次抛下它。

再次,凌霄错愕了下,为何刚才自己会想到再次,为何是再次,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为什么脑海中闪现出一女子模糊的模样。头疼欲裂,仍是不记得。

第二日,引瓦看到的公子比以往都憔悴些,不禁有丝忧虑。凌霄起身出房,准备往娘亲屋里去看看。刚到了院门外,乍听见两个小丫鬟说话,细细分辨了下,应是萤雪和萤火,只听

上次更新时间: 2022年1月9日星期日下午1点54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