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老汉
几年前,我租赁了一户农家的一间屋子借以栖身。
农家房子很大,有三间屋子。我的房主是一位皮皱肤深,鬓间白发但精神抖擞的老汉。村人称他“木老汉”,一是因为他是个木匠,二是因为他的性子拧,古怪,不知变通,村话“木”刚好有这种意思。
木老汉有一手很厉害的木工活,据说木老汉还是学徒的时候,一年的功夫就让他的师傅对他的技巧赞叹不已,说几个弟子中他的技艺是最好的。
据说木老汉年轻时,他的木活生意景况好,每天都有来踏门的人递烟递酒请他给自家做些家当,有的当天来还排不到队,只能延期。
这些都是我听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的木工活是真的好,一段木头在他的手上就跟活了一样,雕刻后的器具精致又不失灵气。
木老汉十分热爱他这份木匠活,因为每每做活的时候他浑浊的双眼就会奇迹般地清亮闪烁,他和他的木活是互相成就的,他给与了他的木料精妙神奇,他的木料让他年纪老迈但依然健朗精神抖擞。
木老汉“木”,从年轻到年老一直没变,他不知变通,不知与时俱进。现在农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仅留下来的都是些和他一般大的老人和老人家里的几个小伢子,冷清得很。老人们半截身子入了土,除了棺材板,其余的没什么可以做的,棺材板不需要细细雕琢,对木老汉来说大材小用。也有人看中他的木活的技巧,想请他去城里帮忙,他直接干巴巴地说俺老了,哪都不去。此外还有一点就是现在都是新式家具,木老汉雕刻的家具样式太老了,不符合现在的潮流,木老汉也瞧不上那些家具,认为太乔,都是花把式。
村里的孩子大了走了,老的人入了土,木老汉一直待在这里。
邻村有户人家的孩子还有几个月要结婚了,孩子爷爷听闻木老汉的手艺巧,就找到了木老汉,言辞恳切,递了烟酒,请木老汉做套家具,木老汉欣然答应了。
木老汉用上上好的木料,那一个月木老汉每晚的灯都点到很晚,终于家具做好了,那户人家的孩子开了车过来,看了看式样,眉头皱得很紧,拉走家具临走还嘀咕了句:“我让爷爷别瞎掺和,直接去城里的好家具店买套,又大方又体面,他非要图便宜,现在倒好,这款式,别让人笑话……”
木老汉病了,七十多岁的木老汉躺在窗前的床上,阳光把他照的更加苍白,房间里药水味盖住了属于木头的淡香味。木老汉迎着阳光一直瞧着那已经枯老的手掌,叹了口气,路过的风很快就吹散了那声叹息。
木老汉的子女回来了,将木老汉带去城里养病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木老汉的农屋渐渐破败,杂草越来越多,茂密交错,一次风雨交加,有一间屋坍塌了,这里变成了荒凉的鬼怪传说之地。
某天,一群孩子趁着家人不在身边,来这里寻宝探险。一个孩子在一间屋子翻到了个小巧檀木盒子,大声嚷嚷吵醒了我,我听到他说:“看,这么好看的花纹,好像个宝盒。”
其余的孩子围绕过来,不知谁说了句“不是宝盒,就是个烂木头,这里真无聊,除了木头,就是杂草和小虫子,我们回去吧”
我被扔到了地上,我想起来了,原来我是木老汉雕刻的一个檀木盒子。尘封的记忆夹带灰尘呛了我一嗓子,记得当我被雕刻完成时,木老汉眼神中都是喜悦和惊叹,他反复地轻轻摸索着我的纹路,后来我被他小心翼翼地单独放在了一个房间……
快乐的时间真短,木老汉还没有回来,我还需要沉睡多久,他才回来?
远处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后一切归于寂静,路过的风摇动门前的那棵树,我好像听到了木老汉的叹息。